签字后的前夜
签字那天夜里,沈晚提着小包住进客房。走廊感应灯亮了又灭,地毯吸住脚步声。小禾把新毛巾叠好放在床尾,说话轻:“沈小姐,吹风机在第二个抽屉,要加被子跟我说。”
沈晚也轻:“叫我沈晚就行,麻烦你了。”
小禾点头,退出去时带上门——带上,不锁。沈晚看着门板,喉咙发紧。浴室里残留着消毒水淡淡的气味,床头灯是暖黄色,把睡裙的影子投在墙上。她把合同从包里拿出来又塞回去,像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。
我九点来敲门,敲三下才进。“洗澡。”我说,“洗干净。洗完穿这件。”床上放着一件宽松睡裙,棉质,领口不高。她抱起睡裙,耳尖红:“先生……今晚真的不……”
我打断:“不做。今晚只训练三件事——洗澡报备、睡姿、不准锁门。服从从这里开始。安全词你先记着:红灯停,黄灯慢,绿灯继续——今晚用不上床,但你要会说。跟读一遍。”
她跟读,声音发干。我说再来,眼睛看着我。第二次她交上眼:“红灯停,黄灯慢,绿灯继续。”
“怕到几分?”
“六……明白。”她进了浴室。水声响起,先大后小,像她在控制水流也控制自己。我坐在客房沙发上回邮件,故意不盯着门。十分钟后水声停,她穿着睡裙出来,头发半干,脚踩地毯,像怕自己太响。睡裙下摆贴着小腿,她不自觉地往下拽了拽。
“报备。”我说。
她愣:“啊?”
“洗完要说:先生,我洗好了。以后都这样。身体哪里不舒服一并说。漏报,重说——站在浴室门口再说一遍。完整句,别省略。”
她脸烫得厉害,还是开口:“先生,我洗好了。没有不舒服。……腿有点软,可能是紧张。”
“紧张也报,很好。少了什么?”
她愣:“……先生?”
“称呼在。内容也在。下次把‘腿软’放进第一句,别等我等你补。上床。侧躺,面向门口。被子盖到肩。手放枕头外,我看得到。腿不要绞成麻花——并拢可以,绞着像在自己跟自己较劲。”
她爬上床按我说的做。第一次手放错了,缩进被子里。我拍拍床沿:“手。出来。”她慢慢伸出来,指尖发抖。第二次肩朝里,脸埋枕头。我说:“脸朝门。侧躺是让我看见你醒没醒,不是让你躲。”她改过来,眼睛睁得很大。
睡姿检查不色情,却比色情更让她羞耻——羞耻在于被规定怎么睡。她声音闷:“这样……好奇怪。”
“怪就对了。”我走到床边查看她手腕是否压麻,把枕头高度调低一点,“今晚我十一点再来看一次,门不锁。你若害怕,灯可以留一盏。还有一条:今晚禁自触。想碰自己跟我说,我说不行就不行。听见了吗?”
“听见了。”她耳朵几乎要冒烟,“……是。灯留着。”
我关大灯,留床头暖光,退出去。走廊里小禾端着杯子经过,看见我从客房出来脚步乱了一拍,低声说先生夜安。我应夜安。
十一点我再次推门。沈晚还醒着,眼睛睁得很大。见我进来她下意识把被子拉高,又想起规矩把手放回枕头外,侧脸仍朝门。
“睡姿还在。怕到几分?”我问。
她老实:“七分。我想锁门,我没锁。我也想……把手伸进被子里。我没有。先生,您能不能……验收一下,我这样算不算合格?”
我检查她手、肩、脸朝向,点头:“合格。不是奖励做爱,是奖励你遵守。报备一句完整的。”
“先生,我还醒着,想锁门没锁,想把手伸进被子没有。”
“记下。明天若仍怕继续说,别用锁替代嘴,也别用手替代申请。明早七点报备起床,穿拖鞋出来吃粥,叫先生。做得到?”
“做得到。”她顿了顿,“先生……安全词今晚用不上,我能不能试着说一遍绿灯?我怕明天真用的时候说不出口。”
“可以。现在说。”
她小声:“绿灯。”又补,“……只是练习。不是……邀请。”
“我知道。练习也算。”我起身离开。走到门口她忽然叫我:“先生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……能不能要一杯水?”
我给她倒水。她喝的时候手抖,水面晃。喝完她小声:“您能不能……坐一会儿。不碰我。就坐着。”
我拉过椅子坐下。十分钟。她呼吸渐渐慢下来。窗外有车灯扫过窗帘缝,又灭掉。她问:“先生,若我梦里锁门怎么办?”
“梦里不算违规。醒了发现锁了,立刻打开报备。规矩管醒着的你,醒着的你才签过字。”
她又问:“若我今晚强行做什么?”
她盯着我:“我会说红灯。您若不停,合同作废,我报警。”
“正确。你能说出报警,说明服从没有吞掉你的骨头。骨头还在,我才敢往下教。”
我看表说睡,我出去,门留两指宽。她说门……开一条缝就好。离开时门留了两指宽。手机后来亮了一下,她短信:先生,我还是醒着,但我躺得对,手在外面。我回:看到了,闭眼。她回:闭眼会更想您推门进来,我是不是很糟。我回:想可以,动手不行。今晚禁自触,睡。
凌晨两点我去看了一眼,她睡着了,眉心仍皱着,手却老实地放在枕头外。我把空调调高半度退出去,门仍留缝。天亮前她迷糊中喊了一声先生,手仍在枕头外,像反射比意识先醒。我应了一声,退出去。
七点她准时推门出来,拖鞋声轻,第一句完整:“先生,我醒了。昨晚没锁门,手在枕头外。”我点头,让她坐下喝粥。小禾添粥时眼神闪了一下,没问。沈晚低头喝得很慢,耳尖还红着,却把“报备、睡姿、不准锁门”三个词在心里又过了一遍——过完才敢抬眼看我。
粥喝到一半她忽然问:“先生,昨晚您坐的那十分钟……算不算我违规?规矩不是说不要随便要吗?”我摇头:“要水、要人坐一会儿,用嘴说,正是规矩要的。违规的是锁门和偷碰。”她松了口气,又小声:“那我以后怕,还可以要您坐一会儿吗?”我说可以。说完她才把最后半口粥喝完。
小禾收拾碗时停了一秒:“沈小姐昨晚灯一直亮着。”沈晚耳尖烫:“我……怕黑。”小禾哦了一声,没追问,只说客房抽屉里有备用灯泡。沈晚应谢谢。
上午她回宿舍取书,临走在玄关换鞋,又回头叫了一声先生。我说嗯。她咬唇:“我到宿舍会把门反锁。反锁完我会发您:宿舍锁了,不是别墅。”我点头:“可以。分得清就好。”她出门后,小禾在走廊轻声说:“沈小姐好像……在学怎么怕得正确。”我说怕得正确,比装不怕有用。小禾没再接,只把客房门缝留到她回来仍习惯的两指宽。
她从宿舍回来那天傍晚,进门先叫先生,再报:“宿舍反锁过,已按您说的发了短信。”我检查睡姿预习——侧躺面向门,手外。她做得很标准,标准得自己都脸红:“先生,我在宿舍对着镜子练了侧躺……阮晴问我干嘛,我说腰疼矫正。”我点头:“口径可以。今晚继续:洗澡报备,门不锁,禁自触。”她应是,进浴室前又问安全词。我说你早已会。她还是跟读了一遍红黄绿,跟完才关上门。水声响起时,小禾在走廊把新拖鞋归位,动作轻,像怕惊动一场刚刚开始的服从。
签字后第一夜,我把客房门缝留两指宽,没进去。进去太早像奖励成交,太脏。我在书房回邮件,听见走廊水声停又响,停又响——她在洗第二遍,像要把签字洗掉。洗不掉,只能适应。
九点敲门,敲三下。她应:“先生,我在洗。”我说洗完了报备。水声又响了一分钟,才停。十分钟后她穿睡裙出来,头发半干,站在浴室门口像等指令。
“过来。”我说,“报备练一遍。完整句。”
她走近,声音发紧:“先生,我洗好了。没有不舒服。腿有点软,是紧张。”
“比刚才好。”我说,“缺‘先生’在句首。重来。”
她重来,第二遍合格。合格了,才让上床。睡姿不对,我纠正三次:手外、侧向门、脸不埋枕。第三次她眼眶红了,仍改过来。改过来,比一次做对更让我放心——放心在于她肯重复,肯重复才养得出服从。
十一点复查,她还醒着。我说报。她报:想锁门没锁,想手伸进被子没有。我说合格。她忽然问:“先生,您会不会……半夜进来?”
“会进来查睡姿,不会进来要你。”我说,“要你会提前说。提前说,你也有时间选红灯。”
她松一点,又紧回去:“我……选绿灯也不一定代表想要。可能只是怕。”
“怕就报怕。”我说,“报怕和报想要,分开。分开,你才不用装。”
凌晨两点我去看,她睡着了,手在枕头外,眉心仍皱。我把空调调高半度,退出去。退出去时想:这一夜不色情,却比色情更消耗她。消耗对了,后面真刀真枪才不至于把她撞碎。
报备起床后她问能不能自己选留哪盏灯。我说可以,大灯关,床头留。她调好光,忽然说:“先生,要水那一次,我才懂嘴比锁有用。”我说懂了就留着。懂比完美重要。
小禾后来问要不要把客房常备水杯。我说备。沈晚听见,小声说谢谢。谢谢说完又补:“先生,我发现自己开始会要了——要水,要灯,要您坐一会儿。”我说会要,才不用锁。
睡姿课第三天,她在宿舍对着镜子练侧躺,阮晴问你在干嘛,她说腰疼矫正。口径可以。矫正的是怕,不是腰——怕要练成能报,不能练成能锁。
我让她试安全词:红灯、黄灯、绿灯。她跟读三遍,第三遍尾音发颤。我说颤可以,字要对。字对了,真刀真枪那天才不至于把词喊成装饰。
禁自触那夜,她手往下一摸,摸到垫巾还潮,像烫到似的缩回。她侧脸看我,以为我睡着了,极轻问:禁自触是不是从今晚钉死了。我没装睡:钉死了。想要,跟我说。别偷。她改口先生,说还想要,可是疼,报想要,您别当真做。我说报了就不算偷。今晚不做第二次。睡。
小禾后来问要不要把客房常备水杯。我说备。沈晚听见,小声说谢谢,又补:我发现自己开始会要了——要水,要灯,要您坐一会儿。我说会要,才不用锁。会要,是服从长出来,不是乖。
睡姿课我让她试一次:想锁门,用嘴说。她坐在床沿,小声:先生,我想锁门。我说听见了。锁不行,说可以。她愣:原来说是可以的。我说怕要说,锁是替代。替代,会把契约变成对抗。
七天报备起床,她完整句:先生,我醒了,昨晚没锁门,手在枕头外。我点头,让她喝粥。粥烫,烫得她清醒。清醒,才配进下一章的真刀真枪。
第三夜她问:先生,绿灯只是练习,不是邀请?我说对。练习也算。真要做,你会再申请,我会再批准。批准之前,禁自触、睡姿、报备,三条先焊死。焊死了,后面才不会把第一次做成意外。
签字后第三夜,小禾提前回学校,别墅里只剩我们两个。我仍不碰她,只查睡姿。她侧躺面向门,手外,忽然极轻叫了一声先生。我应。应完她才重新睡着。应,比做更先教她:在这栋房子里,嘴比锁有用。
第四天我让她自己报:今晚想要什么。她愣很久,说:想要您……可又怕。我说怕和想要分开报。她点头:想要……六分。怕……七分。我说记下。想要不批准,怕批准——批准可以要灯、要坐一会儿、要完整报备句。她忽然懂了,声音发哑:原来批准不一定等于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