绳在我手里
那天晚上八点多,我坐在城西主宅落地窗前,把召见单发出去。发给陆衡和岑予。写得很短:主宅,九点到十一点,双人。灯规有效。不问院里的事,不叫晚晚,不留宿,射外面,清理完离开。
两人先后回“收到”。我把手机扣在窗台上,看了一眼入职城的灯。灯很多。我没在那儿站很久。今晚不剪彩,不办宴,也不等人来说你终于翻身了。要的就是他们上门,按我的单做,做完离开。离开之后,旧号不拨。然后睡觉。
八点五十我先把三色灯接通,红黄绿各按一次,确认电路。确认完进浴室护钉。温水冲过舌钉、胸口两枚、下体那枚,再上药膏,用指腹把缘压平。镜子里钉全在。以前是别人让我戴上的。今晚谁碰、谁停、谁走,我说了算。换上真丝袍,底下真空,钉直接贴布。走路时布一蹭,缘就热一下。热着我去客厅等。
门铃九点整响。两人进门。陆衡外套叠得整齐,岑予头发还带着夜风。他们先洗手,再脱外套,跪在地毯上。屋里有清洁剂味,还有药膏味。床铺好了,枕头摆齐,灯搁在床头待机。陆衡抬眼看我,声音平:“灯规。绿继续,黄放慢,红退出并询问。口令高于灯。”
岑予接着说:“不问业务。不叫晚晚。不留宿。射外面。清理后离开。”
我说:“对。过来。先解我。解完绿。陆衡含右边,岑予舔下面。换手听我拍桌。拍两下就换。红灯一起退。”
陆衡起来解袍带,一颗结拉开,真丝滑到臂弯。乳钉露出来,空气一碰就紧。他看了一眼才含。岑予跪着拨开下摆,把我腿分开,呼吸喷在腿根,热。绿灯亮。两张嘴同时上来。陆衡含住右边乳钉,牙刮过钉环,一下就烫。岑予舌尖顶到下体那枚钉旁,绕一圈,再往穴口舔。我哼出声:“嗯……轻……左边也要……下面往里一点……对……哈啊……”水声很快起来,舔一下,穴口就往外吐一点,淌到他下巴上,又淌到床单。我一只手抓陆衡头发,一只手按岑予后脑:“别自己抢。抢了拨黄。含着也看我。”
陆衡换到左边含,含得深一点,吸得钉环轻响。右边空着发凉。岑予把舌面贴上去磨,磨到那一点时我腰自己抬。抬完我拍他肩:“慢半拍。别一上来就往里钻。”
他改慢。慢了反而更清楚:钉环、穴口、水声,一下下分开。我腿根发抖,还是把灯拨黄:“黄。磨。别急着进手指。”
黄灯亮。两人立刻放慢。陆衡改成含着几乎不动,只拿舌面磨钉缘。岑予改成慢舔,绕着那一点转,转一圈停半秒。慢得我脚趾蜷紧,腰却自己追:“黄灯……也好……磨……磨死也行……别自己变绿……变绿我说……”
陆衡从钉上抬眼:“听您的。”
我说绿。绿灯亮。岑予两指进来,刮那一点,刮得又准又湿,水声黏。手指进出带出一线,滴在他腕上。我夹他手指,第一次边缘升上来,眼前发白。升上来我就拨红。红灯亮,两人退开,掌心向上,齐声问:“哪里不舒服?”
“没有伤。”我喘,腿还开着,“是停给你们看。停过才能续。陆衡戴套。进来。岑予过来,给我含。含的时候眼睛看着我。”
陆衡撕开套,戴上,膝盖挤进我腿间。进来时先磨两下,再一下到底,撞到钉。我叫出声:“啊——!太深……先慢两下……”他真慢了两下,第三下又深。叫声还没落,岑予的性器抵到唇边,热,带一点干净皂味。我张嘴含进去,舌钉刮过柱身,他吸了口气,手却不敢按我后脑。上面满,下面也满。眼泪一下子出来。我抬眼看他,又侧眼看陆衡还在顶,水声拍在交合处:“拍桌。两下。换。”
我拍了两下床头。两人抽出来换位。空了半秒,穴口往外吐水,床单湿了一块。岑予进来,比陆衡更深一点,深到腰眼发麻:“慢……先慢……啊……深……可以深……快要我说……”
“是。”岑予按我拍背的节奏加速。囊袋拍得腿根发麻。陆衡到嘴边,我含住,含着还被他拧左边乳钉。拧一下,下面顶一下,疼和爽叠在一起。我顾不上把话说圆:“就是那儿……顶……别停……我夹……要到……”
第一次到得凶。里面绞紧,绞得岑予低骂了一句,腰却停住,等我允许。淫水顺着交合处往下淌,淌到床单上。我喘着吐出嘴里的东西:“继续。别射。换陆衡。岑予去舔钉旁。边顶边舔。”
他们听得懂。陆衡重新进来,一下填满,把刚到过的地方又撑开。他进到底,停了一秒。停着等我。我说动。他才抽送。一下下撞钉,撞一下我哼一下,水声又黏又响。哼着我把灯保持绿,自己伸手抓住红灯开关,指节按在塑料边上:“我若按红,你们退。退了还问。问完听我。听懂?”
“听懂。”两人一起说。
“那现在给我。快。抱着腰。别只撞。”
陆衡箍住我腰。快起来时水声响,一下下拍在交合处,淫水被顶出来,溅在他小腹上。窗关着。岑予低头含右边,牙刮钉环,刮一下我夹一下。我第二次到,到的时候喷了一点,喷在陆衡肚子上,顺着交合处往下淌。我声音发破:“看着我。别停。停了空……空着难受……再顶……钉旁边……对……”他不看热闹,按节拍顶,顶到我第三次边缘。我忽然拨黄。
黄灯亮。他改成慢磨,只磨那一点,磨得我又哭又喘,腰自己追,追不到完整的一下:“黄……黄灯也能到……你们不许自己变绿……慢也要在里面……别抽空……”
“不变。”陆衡喘着说,“在里面。听您的。”
我说绿。绿灯亮。陆衡深顶,一下比一下重,撞钉,撞得我眼前发花。岑予含右边,用手拧左边,拧一下顶一下。几样叠上来,我第三次真到,腿根发抖,穴口一下下绞,眼前白了很久。白里我听见自己说:“停。红。”
红灯亮。两人退出。房间里只剩喘,还有一点水往下滴的声音。我躺着,手还按着开关:“清理。先擦我。再擦自己。擦完跪好。跪好听最后一句。”
他们擦。陆衡用热毛巾从腿心往上,经过钉缘时我又抖了一下。岑予擦自己,擦完把套打结扔进指定袋。抖完我仍撑起来靠床头。窗帘拉开一条缝,外面灯还在。没有省城那条街。没有也好。
“最后一句。”我说,声音哑,“今晚做完就走。召见不是养。养那套已经死了。你们可以走,红灯可以停。停过,我才继续发单。发单不等于把人留下。留下的结构不复活。复活的只有我发单、你们上门、然后离开。”
“是。”两人应。
我靠床头喝了两口水。水沿着嘴角滑到锁骨,滑过还热的钉。杯子放回去,我看表,十点四十八:“射。陆衡先。外面。岑予用手。射完立刻穿衣。十一点前出门。出门不问我开不开心。开心不是你们的考核。考核是听不听。”
陆衡退出,套还戴着,撸了几下,射在我腿侧,热。岑予用手,射在小腹,盖住脐下那一点。落完他们清理,穿衣,到门口。陆衡停了半秒,像想说恭喜,最终只说:“沈晚,灯我下周还测。”
“测。”我说,“测完才配来。”
门合上。主宅忽然大了。我赤脚走到窗边,把三色灯关掉,只留廊灯。廊灯下我拿起手机。通讯录最深处那串无备注数字滑到屏幕上。我没点开。是手指习惯性滑过去。心跳一下响起来。我盯着看了五秒。
五秒里我想起空房子的消息,想起没寄出的信,想起冰箱那声嗡,想起二〇七,想起有人曾经说红灯。想完仍把屏幕熄掉。复合不做。召见已死。死了就不拨。不拨,绳才在我这边,而不是绕回旧人手里。
我走回浴室,把身上的精和水洗净。热水冲过腿根,冲过钉边,冲过刚被含过、拧过、撞过的缘。缘有点红。红要护。护的时候我对着镜子说:“毛坯曾是我。掌权者是我。绳在我手里。”三句说完觉得像台词。我说不下去,改口:“明天开门。灯入库。单归档。睡。”
换上干净睡衣。领口松着,钉安静。冰箱又嗡了一声。我在客厅中央站了一下,听那声响,笑了很短一下。人刚走,单刚做完,旧号刚被我按灭。这些比台词实。
本子翻到最后一页,我写:绳在我手里。写完没加烟花。十一点门关了,灯灭了,手机静音,手指放在枕外。枕外是以前的小禁令,今晚留着当习惯——身子可以热,条款在我。条款里有一条:不再求回去。
求回去不做。钉还在皮肤上。标记以前是别人造的,今晚谁用、谁停,是我在发。明天门诊还要开门。开门时姓还在,钉还在,人还可以召。
睡前我把三色灯的电源拔掉,收进抽屉。灯规还在。只是今晚班次结束。结束后若有人半夜里发消息求来,我可以不回。今晚这张床我有权空着睡。
旁人走了。身上还热,腿心还轻轻跳。跳一下我就知道:做完不是冷。冷的是把这些讲成道理。热的是被伺候过,却仍能按红、仍能送客、仍能不拨。
天亮前我短暂睡着,又醒。天色青灰,冰箱正好停了一拍再起。我想起以前走过的那些门:别墅门、二〇七门、顶楼门、城西门、门诊门。门后规矩换过很多次。很多次里唯一没卸掉的是钉。钉在。可今晚发单的人是我。我没发朋友圈。给苏律师发:今日正常开诊。她回:好。
开诊前我在办公室把召见池下周窗口排好。排完看了一眼抽屉里的电源线。线收着。收着不等于不用。用的夜里还会来。来时仍按单走,走完仍不拨旧号。
我还发了一张预告给岑予:下周三,短召,验灯。发完不是贪。日历空了容易手滑。手滑就会去碰那串无备注。那串死了。日历还要转。
开门时我对走廊里的护士说:“别怕加号。怕就报我。”她应了一声。昨夜已经做过一遍,今天不必再召一次来证明。证明过了就去开门。门口姓还在。
中午门诊送了简餐。我吃得很慢。慢不是回放昨夜怎么顶、怎么喷、怎么送客。回放不做。做的是把召见单归档,勾“完成”。勾完手稳。稳才像日子还能过,不是过完就要放烟花。
下午来了位老患者,夸门口姓好看。我笑一下:“好看不如好用。好用是能看病。”看病把人拖回地面。地面上钉在领下,没有人闲话。闲话还会来。来就压。压过之后,夜里仍可召人,召完仍可不拨旧号。
黄昏我让老罗开车沿江走了一圈。江风大。吹完我说回去。回去一开门,冰箱先响。我把三色灯从抽屉取出,只为确认电源还好,确认完再收。没有仪式。我只是还想把那句话说一遍:绳在我手里。手里有灯,有单,有否。否过旧号的人,可以睡觉,也可以去明天的叫号声里继续当沈晚。
回来后我把手机飞行模式打开一小时。一小时里旧号碰不到,新单也不发。有权空着,才算这件事落在地上。空过一小时,关掉飞行,邮箱里只有采购回执。回执普通。普通得像我最想要的停法。高潮不必堆到尾。日子还要过。
本子最后一行写完,我合上,压进枕头旁边。钉缘还热。热着听冰箱。听完关灯。关灯后还有车声。车声证明外面没为谁停摆。不停摆正好。明天继续挂姓开门,夜里可召可空,旧号继续不拨。
核对过门链、窗锁、灯电源,我才躺下。躺下时城市已深。手指在枕外。冰箱还在响。响着,我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