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启要汇报
二〇七的台灯还是那一圈。圈里周启坐着,领带松着,手里转笔,桌上没有考核表,只有一杯见底的茶。茶凉了,凉得像故意等我。我进门,门被他带上,没立刻反锁——像留给我一点假出口。假出口让我更烦。烦完仍把包放下,站着,像第一次被叫来时那样想逃,逃的力气已经薄了。
“坐。”他说,“郑董怎么说。一句句来。别省。别用还好这种词。还好是骗科室的。”
台灯把我的影子投在墙上,影一抖,像另一具身体在旁听。旁听的是我自己——工牌沈晚听门锁沈晚供述。供述要细节,细节要湿,湿要到,到要叫。叫过的声音还在嗓子里留沙。沙着开口,我忽然意识到:汇报比挨操更像被剥光。剥光到连高潮都被做成数据,数据归他保管。
“能不能……先喝口水。”我说。他看了我一眼,把凉茶推过来。茶苦。苦着我仍喝。喝完喉咙还干。干不是缺水,是知道接下来每一句都会被他当材料用。
我坐到旧椅子上,椅子离桌仍远一点。远没用。他说:“靠近。我看你眼睛。撒谎眼睛会飘。飘了重说。”
我挪近。挪近时膝盖碰到桌腿,木纹旧,旧得像我第一次被按在上面的疼。疼的记忆叠上来:不要,捂嘴,干涩,后来的白。白让我没资格在他面前装纯洁。可是纯洁不是今晚的议题。议题是情报,是他要确认钥匙还在谁手里。
“他让我留。我说不要。他说门没锁,可我没走。”我声音平,平得像背病程,“他倒水,谈往上走。我说不要用那种方式。他说验货。解开我衣服。看见钉。说永久。说成品。我喊了红灯。他不懂。然后……”我停。停被他不允许。
“然后怎样。进没进。姿势。射哪。你到没到。哭没哭。叫没叫。咬哪。”他一项项点,像勾表,又像报复性点名,“别用形容词。用事实。事实我才能判断他吃了多少。”
事实说出口比被进入更羞——羞在它变成两人共用的材料。我说:“进了。沙发靠背。我仍说不要。他听见也不停。说在场就够。射在小腹和胸口,钉上有。我……到了一次。咬了手背。他不让咬,让叫。叫的时候……水声很响。他问还不要,我还是说不要,可腰自己抬了。”
周启的眼睛暗了一下,暗里有怒,也有兴奋,随即笑:“到了?第一次见他就到了?你挺给面子。面子给大领导,我教你的夹算不算白教?”
“不是面子。”我抬眼,眼里有火,“是钉。是身体记得。记得疼之后找涨,涨之后找磨。记得不是给他的。是……以前的课。”
“以前的课给谁的?”他追问,追到旧日金主的边上。边上我闭嘴。召见已死。他却懂,懂得刻薄:“那个金主。行。钉是他的,人先是我的,货现在也给郑看过了。看过就要共享——共享规则我说了算,还是他说了算,今晚我要听清楚。”
“确认单。轮岗。进修。补助通道。他说稳定。稳定就是不说、不哭闹、不传播。”我背出来,“他说钉归他看。保养。避免两套手法玩坏。还说……我哭的样子比您描述的好看。今天下午会客室,他戴手套查钉缘,还……搅过。我在会客室到了一次。门虚掩着。他说那叫护理。”
“钉归他看?会客室也到?”周启手指收紧,收紧在我肩窝,疼,“哭好看?护理?他倒会摘桃子。二〇七是谁先锁的门?谁先让你说别停?”
我没答。答了会变成他们之间的争。争的战场是我的身体。他解我的扣,动作比郑粗。粗里有怒。怒不是爱我,是怕失去钥匙,怕通道变成单行。
“周领导……”我抓住他手,声音发哑,“今晚只汇报,能不能……不做。下面还……还肿着。下午刚被搅过……真的还敏感……您若只要听,我可以再背一遍。背完让我走,好不好。”
“汇报含体检。”他反锁门,咔哒一声旧得熟悉,熟悉得我腿软,“郑验过货,我要复核。复核你有没有对他更湿。更湿就说明你开始爬楼了。爬楼可以,不许忘了谁把你按进门。忘了,门会更响。”
衣服被褪到腰。乳钉在台灯下发亮,亮里左手背的牙印还青。他先不进,低头含住左边,齿尖刮过钉缘,刮得我膝弯一软:“唔……别……先含……会……会先软……”软了,他才拧那一枚,疼里电流窜。电流让我立刻湿——湿得我恨自己。恨着,他手指探进去,搅,水声细而黏,抽出来给我看,拉出银丝:“对他到了之后,对我也这么快。小沈,你是不是已经分不清门了?门牌换了,洞还是那个洞?”
“分得清。”我喘,脸烫,腿根发颤,“二〇七是您。顶楼是他。都不是我想要的门。想要的门……已经没有了。没有了……您也别那么急搅……水声……门外……”
“门外听不见。”他把银丝擦在我小腹上,像盖章,“没有了更好。”随即把我按到桌上,冰凉的木面贴乳钉,激得我叫了一声。“腿分开。汇报最后一项:现场演示你对他用过的夹。夹紧。让我看看大领导喜欢的成品,对我还剩几分。”
他挤进来。熟。粗。一下到底。我疼,也涨,涨里带着顶楼留下的敏感,也带着下午手套留下的空。空被填满的瞬间水声立刻响——黏、响、羞人,羞到我想把脸埋进臂弯。响的时候我想郑的慢,想郑的手套,想他在会客室说护理——比较在身体里自动发生,发生时我更羞。羞到咬唇。唇被他捏开:“不许咬。郑不让你咬手,我也不让你咬唇。叫。叫的时候说清楚:现在是谁在你里面。”
“周启……周领导……”我叫,叫得碎,“您在……哈啊……钉……别撞那么狠……下午刚……刚被搅过……还敏感……求您……慢两下……慢一点……我会先到……到了……夹不住……水……好响……桌……好凉……”
他偏撞。撞一下白一下。白的时候脑子闪过顶楼沙发,闪过会客室的茶,闪过确认单。闪过本身就是背叛的比较。比较让内里绞紧。绞紧他骂了一句脏话,动得更快,桌腿在地板上短促挪动:“夹成这样——你汇报的时候下面是不是也在回忆?回忆他,还是回忆我?”
做到一半他忽然把我翻过来,面对面按在桌上,重新挤进来。这个角度更深,他盯着我的眼睛:“看我。别躲。躲就是想他。”
“没想……”我喘着撒谎,撒谎被他自己的顶撞拆穿——拆穿时我又哼出声,“哈啊……太深……您……比他急……急的时候……我更……更像第一次……第一次……只有疼……现在……疼还在……水……却先到了……”
“……都在。”我承认,承认像把自己剥开,“回忆他慢。您快。他干净。您脏。脏的时候我更……更像第一次。第一次只有疼和不要。现在……不要还在,水却先到了……哈啊……水……滴到地板上了……太深……钉……扯到了……求您……抱一下腰……空着只有涨……”
“更像第一次好。”他咬我耳垂,咬出印,“第一次你是我的。别把自己先卖干净了。卖给郑可以,卖的收据要经我手。”
卖。收据。这些字比共享更直。直完我哭。哭着他忽然停,只留前端卡住,让我夹:“演示。夹十下。报数。报不清重来。”
我报。数从喉咙里挤出去。报到三,穴口已经酸;报到六,淫水顺着桌沿往下淌;报到九,我几乎哭出来:“九……哈啊……十……夹不住了……求您……动……空着难受……别停在外面……求您……进来……抱一下腰也好……空着只有涨……”
“夹不住才像真话。”他一下顶满,囊袋拍得我会阴发麻,“真话是——你给郑流水,也给我流水。流水归谁,我说了算。”
他动得又深又稳,稳里带报复。报复让每一次都撞到钉旁。撞到某一下,白光炸开。我到的时候桌腿咯吱响,水溅在旧木纹上,像又签一次字。字迹是骚味与热。高潮余波还在跳,他按着我不让立刻起,自己又狠了十几下,每一下都带出水声:“含着。今晚射里面。回宿舍再洗。洗之前想清楚:你给郑的每一份稳定,都要先过我这张表。表上没有稳定,只有汇报。”
烫。烫完退出,精液混着水往外涌。涌的时候他用手掌堵住,堵着说:“夹回去。夹不住,走廊里漏一滴,我就当你欠补课。起了也不许立刻洗。通道要留味。含到家。到家报。”
我夹着,腿软,软着伸手去够衣服。穿衣时手抖,问:“汇报……合格吗。合格能不能……少做一次。”
“合格。”他喷出一口烟,靠窗看我衣下慢慢消失的钉影,“但你开始有三张脸。工牌脸,门锁脸,顶楼脸。三张脸都要向我报。漏报,扣名额。脸太甜给郑,我也扣。小沈,你不是礼物那么简单。你是通道。通道要双向开。双向开的意思是——他进你,我要知道他进到哪;你流水,我要知道为谁流。”
我扣扣子的时候他忽然又问一句:“今天下午会客室,门虚掩着,你叫出声了没有。”
“叫了……一点点。”我老实答,脸还烫,“他捂过我嘴。捂完说……护理别扰人。扰人……不像骨干。”
“骨干会叫,也会捂。”他满意地笑了一下,“叫给我听过,捂给别人看过——两边都算你交过税。税交齐,今晚才放你走。”
烟灰弹进旧缸:“把事实句背全。进了;沙发;不要;不停;射钉上;到了;咬手;叫;手套;钉归他看;会客室也到。背。”
我背。背的时候腿间还含着他留下的东西,含一下缩一下,缩一下就想起郑的慢。想起本身像不忠。不忠被我咽回去,只把句子背完。背完他点头:“可以走。含到家。到家报。”
走出二〇七前他又叫住我:“小沈。郑给你的稳定,先过我这张桌。桌不批,稳定作废。作废了你就只剩被操,没有纸。”
“听懂了。”我说。听懂里腿心还黏。黏着推门出去。
走廊灯白。白里每一步都像提醒:里面还有人的东西。东西不属于爱,属于复核。复核让我低头走路,不敢与人对视。对视会像被看穿。
电梯下行时我靠着镜面墙,镜面把我映成另一个人:领口整齐,眼睛红,嘴肿。肿的嘴背过事实句,也叫过他的名字。出楼门夜风一灌,腿心凉黏。黏着我仍把步子走稳。走稳不是好了,是习惯了双轨:轨一交班,轨二汇报。汇报含体检,体检含射,射含精,精含到家才许排。
我回短信:已离开二〇七。他回:含到家。到家报。我回:知道了。知道了三个字发完,屏幕暗下去,暗里腿心还在跳。
电梯里有人问我加班到这么晚。我说补材料。材料两个字出口很顺。顺差一点,我就更像他们口中的勤奋。勤奋遮羞布一旦盖上,二〇七的桌沿硌痕就可以假装不存在。可是腿心还在跳,跳着提醒:含着走的人,遮羞布再厚也盖不住通道税。
回宿舍路上风冷。冷贴着领口,乳钉边缘一缩。缩的时候我仍在心里过事实句,像怕明天抽查漏项。漏项会被加罚。加罚我熟。熟之外还有一种更生的疼:我开始会比较——比较郑的慢和周启的快,比较干净和脏,比较“在场就够”和“通道税”。比较本身像把身体拆成两栏。两栏不是强大,是活法萌芽。
宿舍厕所门一关,我才蹲下去,让东西流出。流出时我骂他,也骂自己。骂完冲洗,热水冲着下体钉,疼。疼里手指碰到钉,触电似的麻。麻让我想起郑的手套,想起周启的旧桌。我把额头抵在瓷砖上,极轻地说:情报交完了。人还在。人开始会列格子——周启要什么,郑要什么,我能换什么。换字还没敢出声。今夜只听清一件:男人要的不只是湿,是掌控感。掌控我向谁流水、向谁说谎、向谁交情报。
洗完躺着,腿间还在发颤。我对空房间说:看懂了。看懂不是赢。看懂是下一封短信来时,你会去,会报,会含着走,会把格子画得更清楚一点。
说完我把黑本子翻开——不是护理笔记,是夹层里那本。三列:周启。郑。换到什么。我在换到栏写:确认单;钉归郑看;会客室到一次;通道税交过。情绪栏写:羞、恨、开始会比较。比较两个字写完,笔尖停了一下。停是因为怕自己写得太像开价。开价还早。可事实得先落下。落下才有下次开口的底。
合本前,我又把“含到家”三个字划掉,改成“已排”。已排是给自己看的。看完关灯。关灯后走廊有人笑着走过。笑声很远。远着我仍夹着一点残余的敏感入睡——敏感提醒我:汇报合格不等于放过;合格只等于下一次还会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