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司与床
开业后第三天,康老板把康养与器械两家公司的架构图摊在我办公室桌上。图很漂亮,箭头清楚,子公司像树枝。树枝末端他用红笔点了两个字:协同。协同我懂,懂完仍把红笔拿开:“协同归董事会。床归另一本账。两本账今晚再申一遍,申完再谈增资。”
他笑:“你就怕我把睡过的事写成表决。”
“怕。”我说得直,“怕不是洁癖。是乱政。乱政一次,方局那边的政策会先冷,郑顾问的体面会先裂,我门口的姓会先脏。脏了你也亏。所以睡归睡,章归章。章是公章,也是我衣下的钉——钉可以给你看,不给你当股权图例。”
他说:“听你的。票归票。”于是我们把增资条款过了一遍:器械注册支持、康养床位转化、品牌授权边界。边界写到“个人关系不影响董事表决”时,苏律师抬眼看我。我点头。点头后加一句口头补充,让何姐记进备忘:任何一方若以同房经历施压表决,视为违约,触发回购协商。
谈完纸,康老板看表:“今晚还有空吗?空的话,验收一下合作诚意。”
“有空。”我说,“空在身体账。账上写琥珀——你熟悉的颜色。颜色外不加公司议题。议题明天上午九点会议室见。”
他来城西时带了酒。酒我收,却只倒半杯。“半杯够暖。暖完做事。做事按我的表:九到十一。十一后你走。”他说:“你比合同还合同。”我说:“合同保公司。表保我。我保不住,公司也别想稳。”
酒杯放下,他想过来吻我。我侧脸让他吻到耳后,耳后热,热完我按他胸口:“先验。验完再进。验的时候别提增资。”他低笑:“听沈总的。”听完他解我扣子,解到乳钉露出,低头含住左边。含的力道先轻后重,重到齿尖擦缘,我吸一口气:“轻一点牙……啊……右边也要……别偏科……”
后来他要我。要之前先验钉,验得很认真,像验器械合格证。合格证这个比喻我嫌脏,脏完仍让他验——验是他的安全感,安全感换票面安静。他含乳钉,舔下体钉旁,舔到我喘:“别……只验……验完进……进了才算今晚……啊……轻一点牙……”
舌头绕着下体钉转了一圈,转完贴上那一点轻轻吸。吸得我腰往上送,送完又自己按回去:“别得意……湿了也不算你表决过……哈啊……手指……可以……两根……”他进手指,弯,刮。刮到时水声已经细细响起来,响得我脸热。热着仍看表:九点十八。表在,系统B才算启动,不是临时发情。
进的时候他想边做边谈下一季指标,被我捂嘴:“睡。别章。章明天说。”他闷笑,笑完真的只做。做得很深,一下到底,耻骨撞到钉,电流从下体窜到小腹,我哼出声:“嗯……深……先慢十下……十下后我夹……夹了你再快……”
慢的十下磨得很准,准到我内里自己绞。绞着他说:“沈总,你里面比会上软。”我说:“软归床……会上硬……别串……啊……那儿……磨那儿……”他改角度,专顶那一点。顶一下,水就多一分,多到大腿内侧发滑。滑里我第一次到得快,快完仍抓他肩:“第二轮……换侧……侧着磨钉……磨到我再说快……”
侧卧时他从后面进来,手绕前拧乳钉,拧与顶叠着。叠到第三次拧,我已经喘得说不出整句,只能蹦字:“快……钉……别停拧……要到……”水声响得更响,响里我第二次到,到得腿根发抖,内里一阵阵绞他。绞完才准他射在套里。射的时候他咬我肩,咬完喘着问:“还算合作诚意吗?”我说:“算身体账。账上写两次到。章明天说。”
射完他想抽烟,被我指阳台。“烟味进主宅,明天巡查我嫌。”他去阳台。阳台门一关,我擦自己,穿衣服,把架构图复印件叠好——复印件上没有吻痕。没有才对。
他回来穿衣时问:“你真把我们当两套系统?”我说:“当。系统A叫公司。系统B叫床。A出报表。B出召见单与身体账。谁把B的语言写进A的纪要,谁出局。”他点头:“凶。我喜欢凶的合作方——至少看得见。”
走到门口他又停一下:“十一点到了。我走。明天九点,只带纸,不带枕头。”我说:“带枕头也没用。会议室没有床。”他笑着出门。门一关,主宅只剩清洁剂味和我自己的呼吸。呼吸里我还在跳,跳着仍先去洗手,洗手再开双账本。
他走后我给方局发短讯:器械协同推进,无涉政承诺。又给郑顾问发:康养架构已隔离个人轨。发完打开双账本,资本账写下增资要点,身体账写下琥珀一格、两次到、十一点离。两行并列,并列就是再申:睡章分离。
第二天董事会边缘会议上,真有人旁敲侧击问“沈总与康总私交”。私交两个字刚落地,苏律师推眼镜:“董事会议题以书面为准。个人生活不在本次议程。”我补一句:“谁想听故事,会后自己买小说。这里表决的是器械与床位,不是谁的床。”
会场静了一秒。静完投票。票过了。过了不等于永安。永安要靠每一次会后我都把床与章拆开。拆开的动作很烦,烦也要做。做的人知道:权力最怕混账。混账比丑闻更快。
散会后何姐问我要不要把“睡章分离”写进员工手册。我说不用。手册给员工看会变笑话。笑话传出去,门口的姓会变成段子。段子我付不起。付得起的是班底内部备忘,备忘只给律师财务司机医生看。
傍晚我巡查新院,路过护理站,听见有人讨论工牌。讨论里有人说:“沈总以前挂的是咱们系统的牌吧?”护士长咳一声打断。打断得好。好完我仍进更衣室隔间,独自站了三十秒——三十秒不是怀旧,是确认:我可以进护理区,却不必再被院内门召见。召见的绳,已在我口袋里的手机模板上。
夜深,我给陆衡发了预告:本周有一格,是否可接。他回可。可字后面我加备注:本格只服侍,不谈公司。他回:明白。明白两个字让我把手机扣在桌上,扣完才发觉自己笑了一下。笑很短。短里没有爱情。有的是系统跑通的快感。快感不神圣,却有用。
架构图在桌上摊开时,办公室窗外能看见新院停车场。停车场车辆进进出出,像真的开业了。真的开业后更不能乱政。乱政的芽往往长在枕边那句“帮我说一票”。票一说,床就爬进纪要。纪要一旦脏,审计与闲话会同时来。
我把红笔从康老板手里拿开,不是抢风头,是划界。界说完,苏律师立刻把条款键入笔记本。键入时康老板看我,像看一个不肯被糖黏住的人。黏住过的人更知道糖的成本。成本我付过:钉、名额、三人房、分轨。付过就不在董事会上再用身体换临时同意。
晚上琥珀格他来,来之前我把公司文件夹锁进抽屉。锁是仪式。仪式告诉身体:现在启动B系统。B系统里他可以验钉,可以深,可以听我喘;不可以提增资、不可以提董事座位、不可以提“我们”。我们两个字一出口,我会停。停过一次他就记得。
做的时候他偏想边顶边问下季指标,被我捂嘴。捂完他改成只磨那一点。磨得我到得很快,快完仍要第二轮侧卧。侧卧时乳钉被拧,拧得电流乱,乱里我仍看表。看表让他骂:“你比机器狠。”我说:“机器不乱政。我学机器。”学完准他射。射完赶他去阳台抽烟。烟味与公司味都不要留在主宅床单上。
第二天会上有人旁敲侧击私交,被苏律师挡,被我补刀。补刀后投票过了。过了何姐在茶水间小声说:“沈总,您刚才那样讲,他们怕。”怕好。怕比暧昧安全。暧昧会生勒索。勒索我见过。见过的人宁愿被说凶,也不愿再当礼物。
散会后我巡查护理站,听人说旧工牌。说完我进隔间站三十秒。三十秒够把“我还是不是护士”这个问题按回去。按回去的答案是:手记得无菌,身份已是办院。办院的人可以进护理区,却不必被二〇七的门召见。召见改由我发。
夜里给陆衡发预告时,我特地说不谈公司。他说明白。明白两个字让我把“睡章分离”又写进备忘。写进不是强迫症。是防止自己在爽里手软。手软会允许枕边风吹进表决。吹进一次,门口的姓就晃。晃不起。
写完备忘我护理钉。护理时想到康老板说喜欢凶的合作方。凶不是性格表演。是边界。边界清楚,床才能热;床热,公司才能冷。冷热分开,卷六才站得住。站得住的人关灯,关灯前看了一眼抽屉里的架构复印件——复印件干净,干净才配进文件夹。
董事会散场后,康老板在地下车库等我。等不是加塞身体,是想确认条款语气是否针对他。我说:“针对结构。结构里有你,也有未来任何想拿枕头投票的人。”他听懂,伸手。握手。握手很干。干完各上各的车。
琥珀夜他验钉验得像质检员,质检员语气让我又厌又笑。笑着说:“合格证在我身上,章在公司。别验串。”他改口叫沈总,叫完才进。进得深时我想起游艇,想起值钱。值钱今夜仍适用,适用在身体账,不适用在表决器。
第二轮侧卧我故意问他:“现在想谈指标吗?”他喘着摇头。摇头合格。合格我才准他快。快到我到,到完赶他阳台。阳台门一关,主宅重新属于办公后的安静。安静里我把架构图锁回抽屉,锁声轻,轻得像再申一遍睡章分离。
旁敲侧击私交的那位董事,会后托人说是玩笑。玩笑苏律师回函:玩笑也请书面撤回。撤回不是小心眼。是留痕。留痕才能让下次玩笑更贵。贵了,床就爬不进纪要。
巡查护理站听到旧工牌闲话时,我没有进场训人。训人会把传说坐实。坐实用护士长的咳。咳完我走。走的人在隔间里对自己说:你能进这里,是因为你办院;你不必在这里证明你还是护士。证明会把绳绕回去。
给陆衡的预告发出后,我补了一句:若你问公司,单作废。他回:只服侍。只服侍四个字比情话好用。好用完我把手机扣上,扣上才发觉乳钉被内衣磨得有点疼。疼提醒:今天开会多,护理别省。省了资产发炎,睡章分离也救不了。
何姐问要不要把分离原则写进对内培训。我说写进班底密件,不写进全员。全员会传成黄色段子。段子毁掉姓,比毁掉一票更快。更快的风险用密级压。压完我签字。
夜深我重读增资纪要,纪要干净。干净得我几乎怀疑今夜床的存在。存在用身体账证明:琥珀,两次到,十一点离。证明并列在资本账旁,旁就旁,绝不合并单元格。合并是乱政的Excel手法。手法禁用。
器械子公司的公章刻好那天,康老板想让我一起去拍合影。合影我拒:“章归章,脸归脸。脸出现在器械宣传上,会有人写枕头软文。”软文他懂。懂完改成只拍产品。产品干净。
干净归干净,夜里仍可有热。热在B系统里跑完,A系统里只留数字。数字与喘声分列,列到习惯成自然,公司与床这一章才算收住——收在竖线还在,纪要还在,门口的姓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