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叫随到

随叫随到四个字写进班底手册时,唐医生先皱眉:“听着像卖。”我说:“听着像旧绳。所以要写享受与界限。写清楚:随叫随到的是侍从岗,不是我。我随叫他们,他们到;他们随叫我,我可以空。”

手册很薄。薄里有流程:发单、确认、上门、服侍、清洁、离开、入账。何姐加注:超时费、空罚、保密违约金。制度第一周,陆衡、岑予两张单都跑通了。跑通证明男人池能用。男人池能用,一句就够。够用不等于我今晚要教男人。

第二周,苏律师送来另一份名单。名单上不是男宠,是两个年轻女人。备注写:外事陪同候补;可验身;可教。苏律师说:“方局那边暗示,想要‘懂规矩的女陪’。懂规矩四个字,他们自己教不好。教不好就翻车。翻车会溅到您。您要不要亲自验一个?”

我把两份简历并排看。一份阮青,礼宾出身,手稳;另一份做过会所,备注写“会来事”。会来事三个字我划掉。会来事往往不会报数。不会报数的人,半公开里第一个漏。

我看了很久。教女人——角色反了。反了才像反绳。反绳不是我去当皮条,是把从前加在我身上的规程,写成可交付的标准,交出去前先过我这关。过关的人,才能进池。进不了,就退回,别脏我的日历。教是风控,不是慈善。慈善会心软,心软会漏人,漏人会把方局那类脏水溅回来。

“验一个。”我说,“城西备用房。我定规程。规程外别发明。发明一次,出池。”

苏律师问:“另一个呢?”

“另一个先挂起。”我说,“挂起不是弃。挂起是等规程定稿。定稿了再验,省得两个人两种标准。标准乱了,池子就脏。”

选中的叫阮青,二十四,酒店礼宾退下来的,脸干净,手稳。来时换平底鞋,进门先洗手,问:“沈总,今晚验什么?”

“验你会不会听话,会不会报数,会不会在半公开里忍住。”我说,把一页纸推给她,“先看。看完再说愿不愿意试。不愿意,现在走,报酬基础车马费。愿意,按纸走。”

纸上写得很直:真空;空挡;夹跳蛋;报疼/湿/想夹;口令‘看我’限两次;漏喷扣分;教的内容只限今晚,不养成。她看完,抬眼:“愿意。”

“脱。”我说,“慢。我要看你会不会按指令,不会自己表演。”

她解扣,一颗颗,脱掉胸衣内裤,把跳蛋推进去。推进去时耳尖红了一下,红完压住。压住就合格一半——会羞,但能压。我绕着她走半圈,像当年别人绕着我。“夹着。站直。报。”

“七点。有点湿。想夹。”她声音轻。

“大声。以后在走廊也要能报给主控听。”

“七点。有点湿。想夹。”

“行。夹一下。夹完张开。”

她照做。我看了一眼,点头:“坐下。我教你含、停、换。教完,你自己做一遍给我看。看完,我决定过不过。”

备用房灯亮,窗帘拉严。我让她跪,先含我带来的器具——不是男人,是教具。教具干净,流程清楚。含深、换气、抬头、眼睛不装死。她做生涩,生涩我纠正:“别低头装可怜。可怜卖不出去。抬头。含着也看人。”

“是。”她抬头,眼红,却稳住。

“停。”我说,“换气。再含。这次慢。”

她照做。慢着反而更稳。稳了,我才说:“深一次。停。换角度。外事陪要会换,不会换就会呛。呛了丢人。丢人是风控事故。”

她又含一轮。第二轮抬头时眼里有泪,没让它掉下来。掉下来就不及格。我说:“可以。吐出来。擦嘴。外事场口水不能流到下颌。流到下颌,主家会嫌脏。嫌脏就换人了。”

她擦嘴,手稳一点了。稳了,我才说:“起来。仰面躺。”

我戴手套,检查下体护理、敏感点反应、报数是否诚实。手指进去时她喘,喘着仍报:“八点……湿……想夹……”

“大声。”

“八点五……湿……想夹……”

我两指分开,看颜色,看有没有破。没有破,才继续。破了就退,退了就出池。出池不讲情。讲情是慈善。慈善不在今晚。

拇指蹭过敏感点,她腰弹。我停:“报。”

“九点……很湿……想夹……”

我停在边缘,不给。“忍。忍是半公开的课。外面不能喷,喷了全毁。”

她忍。腿抖。抖着没夹腿——因为纸里写:想夹要报,报了才允。没允不能夹。我按遥控,跳蛋中档。她脸白了一下,又压回去。

“报。”

“九点。很湿。想夹。”

“不行。”我说,“忍。忍到我说行。”

我又加一档,只三秒,再降回中档。三秒里她哼了一声,又咬住。咬住,说明还有控。有控,才像可教的人。可教不等于我疼她。疼她是慈善。慈善不在今晚。

她咬唇。忍到边缘,没喷。没喷,我记一分。边缘时她大腿内侧抖,抖着仍并腿。并腿是对的。对的我没说乖,只说:“下来。不合格的人才会在半公开里求饶。求饶没有用。有用的是报数和忍。”

“起来。穿外套。里面什么都不要。跟我下楼。下楼一圈,回来继续。一圈里若漏,今晚不及格。”

她穿外套,真空空挡,走路姿势发僵。我在她前面,不扶她。扶是可怜。可怜教不出外事陪。

大堂有人擦肩。她肩膀一缩,又强行松开。松开就对了。对了我不夸,只记。记她会不会在半公开里自己把自己吓漏。没漏,继续。

电梯里只有我们。我按高档。跳蛋狠震,她背靠壁,指节发白。楼层灯亮。亮到一半她低声:“沈总……要……”

“忍。”我说,跟周启当年说我一样冷,“门开还有人。你到了,算漏。”

“我……我忍……”

“报。”

“九点五……湿……想夹……”

“不能夹。”我说,“忍到一楼。”

她并腿,并得膝盖发抖。发抖仍比叫出来好。我当年在电梯里也是这么抖的。抖完出来,还要装成能上班的人。能装,才配进外事池。

叮。门开。两个住户进来,拎菜。她点头,走过,腿软,脸还平着。平着比叫出来值钱。我跟在后面,像带教。带教的人曾经是学员。学员今晚当考官。考官心里那点恨还在——恨的不是她,是这套规程本身。

住户里有个小孩看她一眼。她肩膀又缩,我低声:“看回去。看回去,像礼宾。像礼宾,就不像被抓。”

她抬眼,点对小孩笑一下。笑很浅,够了。够了,小孩没再盯。

住户出去后,她靠在墙边喘。我递纸巾:“擦手。别擦下面。下面回去再处理。现在擦,显得你漏了。”

她照做。电梯下行时我关遥控。关的瞬间她腿一软,扶墙。我仍不扶。扶是可怜。我说:“半公开过关。回去不及格的在床上。床上可以喷,喷在毛巾。毛巾外不行。”

她照做。回备用房,她眼睛红,下面湿透,没全喷。我说:“过半。继续。躺下。”

半公开这一关,她没漏。没漏不等于优秀,只算及格。及格够进候补池。优秀以后在外事单里再验。外事单里漏一次,照样出池。

名单上另一个女人我没叫。没叫不是偏心,是今晚只验一个。验一个够写规程。规程写稳了,另一个再来。先来后到,池子才不乱。乱池溅脏水,脏水会回到我身上。

她没有永久钉。我用乳夹代替,夹上小铃。铃一响,她身子弹。我教她:拧、停、报、求。求要清楚,不要哭腔堆砌。外事场里有人要听铃,有人要听报。两样都要稳,稳才能卖价。卖价不是皮条价,是风控价。

“疼。”她说。

“报全。几分疼。湿没湿。”

“六分疼。湿。想夹。”

“行。夹一下。夹完继续。”

她夹了一下,铃轻响。我拧半圈,她哼出声。我停:“报。”

“七分疼……更湿……想夹……”

“不许哭腔。”我说,“哭腔卖不出去。方局要的是稳,不是惨。”

她吸一口气,重新报:“七分疼。湿。想夹。”

“口令‘看我’。”我说,“纸里写了两次。你报一次我看看。叫了,我看过,不等于停。停不停看主家。主家不在,今晚我定。”

她愣半秒,小声:“看我。”

我看她两秒。两秒够她确认口令有人接。接完我说:“继续。第二次留着。留着不是恩赐,是池规。”

她学得快。快到我准她用跳蛋到一次。我开中高档,说:“到了喷在毛巾上。别喷地毯。喷地毯扣分。”

铃随着她呼吸响,响一下停一下。停一下我拧半圈,她哼,哼完仍报:“九分……要到了……”

“报全。想夹吗。”

“想夹……不行……您没允……”

“允。”我说,“夹一下。夹完到。”

她到的时候咬住枕头,铃乱响,水喷在毛巾上,一股热。喷完她喘:“沈总……及格吗?”

我关遥控,说:“喷在毛巾上,合格。喷在地毯上,今晚作废。作废没有候补池,只有车马费。”

她点头,眼里还有红,没再哭。没哭,嘴才及格一半。

“身体及格。”我说,“嘴再及格一次。复述今晚规程。漏一条,重来。”

她复述:真空空挡;跳蛋听遥控;报数;忍;半公开不漏;射——她今晚无男性对象——结束清洁;不问主家私事;不叫旧称。复述完整。

我又加问:“漏了怎么办。”

“扣分。严重者出池。”她说,“不讨价还价。”

“对。”我说,“讨价还价是主家的事。池里的人只执行。执行不了,就退。”

她复述时声音还哑。哑不要紧,要紧是每条都在。都在,我才写“过”字。过字写进池规,方局那边才只是“有人选”,不是“沈总养人”。养人两个字,我担不起。担不起,才更要教直。

“过。”我说,“进候补池。池规苏律师发你。发了先看三天,三天内可退。退了不追。留了,随叫随到——叫的是外事单,不是我的召见单。我的召见单不叫女人上床。今晚是验与教,不是养。”

“外事单来了,谁遥控?”她问。

“主家或主家指定的人。”我说,“你报数报给主控,不是报给情绪。情绪在外面要关掉。关不掉,就退池。”

“明白。”她穿衣,手还抖,“沈总,您教得很直。”

“直才少死人。”我说,“弯着教,出去会翻车。翻车溅到我,我会把你和介绍人一起清掉。清掉不讲情。方局那边要的是懂规矩,不是懂撒娇。撒娇会害死人,也会害我。”

她走到门口又停:“沈总,要是主家要射里面呢?”

“池规里写。”我说,“写清楚再签。没写,就报风险。报风险是侍从岗的事,不是你在走廊里自己决定的事。自己决定,最容易漏。”

她点头,走了。

她走后,房间只剩铃的余响和水味。我坐着洗手,洗到袖口。洗的时候心里空一下。空不是后悔,是对照——对照从前我在二〇七报数、在电梯里忍、在顶楼喊停位。那些课今夜被我拆成纸,喂给另一个女人。

喂出去,我更像掌绳的人。掌绳的人手里有恨。恨还在,我才不会把“教”写成慈善。慈善会心软。心软会让不合格的人进池,进池就会溅。溅了,我的日历就不干净。不干净,反绳白做。

我想起二〇七第一次报数,想起电梯里周启说“忍”。那时我是学员,学员没有池规可发。现在有。有池规,阮青就不用猜。不用猜,翻车就少一半。少一半,方局脏水就溅不到我牌照上。牌照是我后半截的命。命不能交给慈善。

我又把纸看一遍,在末尾加一行:外事池随叫随到,不等于我的床。加了,才像制度,不像施舍。

本子写:随叫随到;男池陆衡岑予跑通(一句);女候补阮青验过;教=真空空挡跳蛋报数电梯忍乳夹铃;及格进外事池;教=风控非慈善。情绪:空、恨、清醒、一点冷快。旁注:教女人不是玩,是挡脏水;挡不好,反绳白做;养人二字禁写。

睡前苏律师短信:“阮青池规已发。方局侧只说‘有人选’。人选二字您满意吗?”我回:满意。满意归制度,不归人。回完给陆衡发了次日空单预告:候场。候场是男人的活。女人的活,另账。另账才干净。

我把阮青那份纸复印一份,标日期,锁进抽屉。抽屉里还有旧绳时代的本子。新旧并放,像两条线。线不交叉,交叉就会乱。乱了就回到从前——从前我报数,别人听。现在她报数,我听。听不等于心软。心软是慈善。慈善会害我。

关抽屉前,我把跳蛋收进教具盒。盒里干净,像没发生过。发生过。发生过,才写进本子。本子写清楚,风控才算做完。做完,我才能睡。

男人池那边,陆衡岑予照旧候场。候场不用我教。要教的是女人这条线。女人线教稳了,方局脏水才溅不进来。溅不进来,才叫反绳。

我关灯前又读一遍池规邮件。邮件里“随叫随到”后面跟着超时费、空罚、保密违约金。跟着这些,才不像卖。像卖的是旧绳。旧绳我剪不断,只能改成制度。制度剪法,就是今晚的验与教。

阮青的名字在名单上排第一。排第一不是宠,是顺序。顺序乱了,池子就脏。脏池我不留。不留,才像掌绳的人。

掌绳的人,今晚可以睡。睡之前,恨还在。恨在,教才不是慈善。慈善不在我的池里。池里只有规。规在,才安全。安全才睡得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