灌肠那晚

这一篇不进主线目录。开价期某段日子的加场——例会之后某周,周领导没发短信说罚,只发地址:“城西。八点。一个人来。别迟到。”城西是他外面的一套房,比二〇七安静,安静往往更耗人。耗人我懂。懂就不问为什么。问为什么像求解释。解释换不来少做。我回“好”,下班换便装,包里塞了护理垫和湿巾——不是预测,是习惯。习惯是工序。工序省慌。

去城西路上我排工序:到点、报温、报量、憋、排、再灌、验收。验收不是结束,是进入。进入内外射他定。定我认。认完少扯皮。地铁里我坐着,腿并着,下面空挡,想到灌肠会胀,胀我不怕——怕的是崩。崩了明天二〇七补。补最耗人。耗人我就报数。报数清楚,少加袋。

到门口按铃。他开门,穿家居服,头发还湿,像刚洗过。屋里暖,有消毒水味,混一点柠檬清洁剂的甜。客厅茶几上摆着东西:一只灌肠袋,透明软管,夹子,润滑剂,一次性垫,还有一只测温的小电子笔。电子笔他拿起来晃了晃:“今晚不加新名目。就一样:洗干净再进。懂?”

我换鞋,洗手,把头发扎紧。扎紧是工序。工序里我不说话多余的话。多余的话像求。求换不来少灌。他指浴室:“东西都在。别自己乱量。量我定。你报。”

“懂。”我说,“灌肠。”

“别装懂一半。”他关上门,反锁,“全过程我主导。水温、量、憋、排、再灌。你报数。漏报重来。重来加量。羞耻当工具用,别给我哭崩。哭崩了今晚做不完,做不完明天二〇七补。”

“不崩。”我说,“崩了对你也没意思。意思在过程。”

他看我两秒,居然笑了:“会算。”

会算不等于说了算。说了算还早。早也先把流程排进脑子:试温、报量、憋、排、再灌、清尾、验、进、射。射内外他定。定我认。认完少扯皮。扯皮去二〇七。二〇七最响。响之前,先把洗净当税交。税交了,恨还在。恨在,我才来。来了就报数清楚。

我去浴室。他跟着进来,不是看热闹,是控场。控场我认。认完少扯皮。浴缸边铺好一次性垫,让我跪趴在上面,臀抬高。抬高姿势羞耻,羞耻我不躲——躲了像娇。娇换不来条款。条款今晚是:洗干净。

他先试水温。电子笔嘀一声,他说:“三十七度五。记。”

“三十七度五。”我重复。

挂袋前他让我报一遍规矩。报是工具:“水温你报我读。量你定我报。憋我报秒。排我报净度。再灌你定。验收内外射你定。漏报重来。重来加量。崩了二〇七补。补最耗人。”

“全对。”他说,“全对少废话。废话当求。求不加量。加量你记。记是税单。税单清了,验收才进。进内外射我定。你只管报。”

灌肠袋挂高,他涂润滑,软管头凉,抵住后面。抵住我吸一口气,气不是怕,是身体认异物。认异物我报:“进来了。一点。不疼。凉。”

“量多少知道?”

“你定。”我说,“我报。”

“第一袋,五百。”他开夹子,水慢慢进。进的感觉是胀,胀里带一点想排的冲动。冲动我憋。憋他拍我臀:“别偷排。偷排重来。”

“没排。”我说,“胀。……像要满。”

“满就对了。”他说,“报。第几毫升感觉。”

“一百……二百……三百……”我数给自己听,声音平,“四百……五百到了。”

到五百他夹住,拔管,塞子给我:“憋。五分钟。报秒。”

五分钟很长。长里肚子咕,咕我咬唇。唇咬出印,印我不给他看崩。看崩了他加量。我报:“三十……六十……九十……想排……还能憋……”

“还能憋就憋。”他说,手指在我腰侧按一下,不重,“羞耻是工具。不是让你表演娇。工具用好了,后面少罚一次。你想少罚,就报清楚。”

“想少罚。”我说,“……一百二十……一百五十……一百八十……二百……”

到二百四十他忽然问:“羞耻换一句人话。说你在干什么。”

“在憋。”我说,“在履约。在把洗净当税交。”

“税交得挺硬。”他笑,“继续报。”

“……二百七十……三百……”

到三百秒他说:“去排。走慢。走快漏了重来。”

我走慢。慢是工序。工序里羞耻是工具——我不表演娇,只报:“在走。在排前。在把第一遍税交完。”

到点他扶我去马桶。排的过程脏,脏我不闭眼装——装纯没用。水声哗啦,我扶墙,腿软一下。软他递纸:“排净。报。”

“排了。”我说,“净……大概净。还要再灌吗。”

排的时候他不让关门缝。门缝是羞辱工具——工具我不崩。崩了像娇。娇换不来少罚。我报:“第一遍排完。净度……七成。”

“七成不够。”他说,“第二袋,七百。水温一样。记。”

“三十七度五。七百。”我重复,回到垫上跪好。

第二袋挂高前,他让我复述一遍水温。复述是工序:“三十七度五。七百。第二遍。憋五分钟。排净报净度。漏报加袋。”

“对。”他说,“进。”

第二袋更胀。胀到我说话碎:“……三百……四百……五百……六百米……到了……憋不住边缘……”

“边缘就报边缘。”他声音冷,“别偷排。偷排加第三袋一千。”

“不偷。”我喘,“……边缘……还能……三十秒……四十……五十……”

第二遍憋时他让我说数目。说数目是工具:“报。第几遍。多少量。多少度。”

“第二遍。七百。三十七度五。”我说,声音抖但清楚,“在憋。在排前不偷漏。”

“清楚。”他说,“排完净了报。”

第二遍排时他让我扶墙报秒。报秒是羞耻工具。工具我不崩:“九十……一百……排了……净八成……”

“八成不够。第三袋清尾。”

第二遍排完,我腿抖。抖他让我冲淋浴,热水冲后面,冲小腹。冲完出来,他已在卧室铺好床,灯调暗一档。暗我懂:下一工序不是结束,是进入。

中间他让我喝半杯温水。温水不是疼我,是怕脱水。脱水交班手飘。手飘了税白交。我喝,喝完他问:“第三遍要不要。”

“你定。”我说,“我报。”

“第三袋,三百。清尾。水温三十七度五。”

第三袋比第二袋轻,可胀感仍清楚。清楚我报:“一百……二百……三百到了。”

“憋两分钟。”

两分钟里我数秒,数到一百一十,他扶我去排。排时仍报:“第三遍。三百。三十七度五。排净。”

排完他说:“净了。报全过程。”

“第一袋五百,憋五分钟。第二袋七百,憋五分钟。第三袋三百,憋两分钟。排三次。水温全程三十七度五。漏报零。”

“报数合格。”他点头,“羞耻当工具,你今晚没崩。没崩加一条:验收前自己说名目。”

“名目:灌肠。加码税。”我说,声音平,“洗净再进。进是验收。射内外你定。”

“内进,外射。”他说,“记。”

“内进,外射。记了。”

“干净了吗。”他问。

“干净。”我说,“工序做完。报数:三袋,五百加七百加三百。憋三次,排三次。漏报零。”

“加一条。”他把我按床沿,“进去前再验。手指。”

手指探入,凉,润滑还在。探我吸口气,气里带一点残余的胀感。胀感退了大半,里面空,空比胀更难受。难受我抬腰——抬了才好进。进才是今晚的收税。

他两根手指,弯着刮内壁,刮我报:“……验……七点……空……痒……”

“痒?”他笑,“洗净了还痒。痒是贪。贪报清楚。”

“贪身体……不是贪你……”我说,“……可以进了……进是验收……”

“急?”他抽出,故意空一秒,“急就报急。报急不等于给。”

“不急。”我说,“空着难受。难受会乱求。乱求容易把税弄脏。”

“弄脏补灌。”他说,“进。”

“验完。”他说,“行。报。现在几分。”

“七点。”我说,“空。……想进。进是验收。”

“验收谁定?”

“你定。”我说,“我报。”

他进的时候慢,慢里准,一下到底。到底我叫:“啊——……深……”

“深?”他笑,掐腰开始撞,“洗干净了还叫。叫就报。”

撞十几下,每一下都带水声。水声黏,黏我报:“八点……湿了……灌完还湿……想夹……”

“想夹报过了吗。”

“报了。”我说,“……行不行……”

“行。夹一下。夹完继续。”

我夹,水声更大。大他更用力,撞到钉被床单磨,磨我抬腰:“……八点五……慢半秒……钉脚……”

“慢半秒给。”他真慢半秒,又撞回来,“半秒不是停。停是二〇七。这儿是验收。”

“干净里面还这么会吃。”他撞得更狠,“吃是税。税是什么。”

“加码税。”我喘,话冷,“灌肠是加码。不是情。情我不赊。赊了还不起。”

他愣半秒,撞更狠:“谁教你说加码税?”

“我自己记。”我说,“……九点……钉磨到了……”

他忽然让我趴床沿,臀抬高,从后面进。后面进更深,深我叫:“啊——……太深……灌完还这么满……”

“满就对了。”他拍我臀一下,“洗净了才满。满着报。几分。”

“九点五……想夹……行不……”

“行。夹。夹完报到了没有。”

我夹,夹到里面绞,绞他骂爽:“税交成这样,还装冷。装冷有用。有用就记。”

他不慢。慢是给我喘,喘不是给。给到快的时候,他忽然停半秒,拇指按在钉旁边揉,揉得我脚趾蜷紧:“报。几分。灌肠是税,税交了,里面还贪吗。”

“九点……贪……贪是身体……不是情……”

“情你不赊。”他撞回来,“赊了还不起。还不起就去二〇七补。”

又撞几十下,每一下都带水声。水声黏,黏我抬腰去迎。迎他忽然把我翻过来,让我骑上去。骑我不熟练,熟练的是配合。配合就是上下动,动一下铃没有——今晚没链,只有钉。钉随动扯,扯我报:“……八点五……腿软……要到了……”

骑上去那分钟,羞耻当工具。工具我不表演娇。娇换不来外射结论。结论他定。定我认。认就动。动到边缘报。报到了才给第二次。

“到了报。”

“要到了——”里面绞紧,热意炸开,炸到腰。到了我哼出声,哼完空一秒。空他按我腰不许起:“别逃。逃了验收不算。”

“没逃……”我喘,“到了……第一次……还要外射结论……”

“结论记着。”他把我按回去仰面,继续进,在余韵里磨。磨到我第二次边缘,我报:“……九点五……还要……别停外面……”

“外面射。”他说,“内进过了。外射是结论。结论你记。”

他拔出来,射在我小腹上,也射在钉下方一点。烫。烫我躺着没挡——挡了像遮。遮了他会说“不许遮”。不如不遮。射完混液往下淌,淌到床单。淌我报:“……到了两次……外射……验收完……”

验收完我不求抱。求抱换不来少罚。少罚靠税。税是加码灌肠这一整套。这一套我记:洗净、三袋、内进、外射。记完才合格。合格不等于情。

射完他递热毛巾。我擦,擦完去浴室又冲一次。冲完回来,他已经在客厅倒水。水递我,我喝,喝完问:“今晚算加码。加码记多少。”

“记在你本子上。”他说,“名目:洗净。量:五百加七百加三百。验收:内进,外射。结论:合格。合格不等于少恨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,“恨还在。恨在,我才不会把洗净当成你疼我。”

他又让我复述一遍加码税。复述是工具:“说。灌肠是什么。”

“加码税。”我说,“不是情。不是乖。是洗净再进的工序。工序对了,验收才进。进了,外射结论。结论我记。”

“记对了。”他点烟,“下次水温自己报读数。漏读加袋。”

“懂。”我说,“补灌我认。认是税。税交了,少乱罚。换地方不换工序。”

我穿衣出门。电梯里没人,镜子里脸还红。红我不补太多妆。补太多像刚哭。没哭。哭崩换不来条款。条款我记:灌肠那晚,加码税,三袋,报数全,内进外射。情绪:胀、空、恨、清醒。清醒最要紧——羞耻当工具,工具用好了,少一次二〇七乱响。少一次,我就先用着。

电梯下行,腿还软。软我不扶墙。扶墙像崩。崩了像娇。娇换不来条款。条款是:洗净是税,税交了,验收才进。进了,外射结论。结论我记在本子上。本子上有了,明天交班手不飘。手飘了,税白交。税白交,加码灌肠就白做。

回宿舍打开本子写:城西灌肠夜;三袋五百加七百加三百;水温三十七度五全程;憋三次排三次;报数全;羞耻工具化未崩;验收内进外射;名目加码税。情绪:胀、空、恨、清醒。写完了冲澡,做护理。护理钉脚,钉脚疼,疼我认。认完睡前手机震,周领导:“下次水温自己报读数。漏读加袋。”

我回:好。回完闭着眼只记:洗净不是温柔,是加码税。税我交了。交了,身体干净,账上多一笔。多一笔,以后对账我有话。有话不等于我说了算。说了算还早。早也先把测温笔的样子记住。记住,下次就不慌。不慌,就不崩。不崩,就少补灌。少补灌,交班手不飘。

夜里我醒一次,去厕所。后面还空,空里带一点残余的胀感记忆。记忆我不当梦。当梦会软。软了明天交班手飘。手飘了,税白交。我喝口水,躺回去。躺回去想:灌肠那晚是加码税,不是温柔。温柔我不赊。赊了还不起。还不起就去二〇七补。补最耗人。耗人的事,能少一次是一次。一次我记在本子上。本子上有了,对账我有话。有话不等于我说了算。说了算还早。早也先把测温笔、灌肠袋、软管头凉的感觉记住。记住,下次就不慌。不慌,就不崩。不崩,就少补灌。少补灌,我就还是沈晚。沈晚的身体洗净了,账上多一笔税。税交了,恨还在。恨在,我才还是人。人还在,就不把洗净当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