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里又催钱

母亲的语音是在午休时进来的。我躲在楼梯间听,手机贴耳,消毒水味从门缝漏进来。她说父亲复查要补差价,弟弟补习班要续,村里人情份子又叠一笔。末尾仍是:“晚晚,妈知道你不容易,可家里实在……”实在后面还有哭腔。

实在。这个词一出来,旧日的记忆也会跟着抬头。那时我还能把缺口报给那个人,结构替我挡过一阵。结构结清了。尾款用途栏写着履约,附注无召见。无召见的人,家里开口就只会落到我一个人头上。一个人头上,钱就变成身子的影子。

我回语音:“我看看。能挤就挤。别跟村里说我在医院有办法。别让舅再打电话。”发完语音,我站在楼梯间又听了一遍自己的声音。声音平,平得像真的还能挡。挡完我知道:挡不住。挡不住就要找门。门在二〇七。

下午我在治疗室打开银行软件。房租已经划走。剩下的不够补差价,更不够补习。数字停在那里,像一张会催的嘴。带教推门进来,问三床的尿量。我把手机扣上,把数字念出来。念完她走了。走了我又打开软件看了一眼。一眼没有用。没有用也要看。看完才敢回病房。

回病房路上路过自动贩卖机。我想买瓶水压一压喉咙。硬币不够。工牌绳在手指上绕了一圈。绕完仍把渴忍回去。忍回去的渴,和家里的催,叠在同一块胃里。胃里发空。空着仍要对下一床的血压。血压数字稳。稳的人,晚上还要去写借条。写借条之前,先把白班做完。做完才有脸进二〇七开口。开口之前,把领口再往上拽了拽。钉要藏住。藏住了,才像来谈周转的人。谈周转的人不能露钉。露了,补助就脏得看不见。看不见,家里才肯信这是组织关心。关心两个字,比加班更像谎。谎着仍要把白班做完。做完,才去找周领导开口。开口要钱,也要把名额留住。名额留住了,家里才会暂时闭嘴。这才够应付复查。

下班前家里又来一条文字:晚晚,爸说能拖就拖,拖不住了。拖不住三个字。我回:今晚给你准话。准话两个字打完,手心是汗。

当晚短信照来:二〇七。空表我没带。今晚为了钱。我走到消防通道停了几秒,把工牌绳在手指上绕了一圈,又放开。放开才敲门。进门先把手机递过去:“周领导,家里又催钱。工资这个月扣完房租所剩不多。您能不能先听我说完。”

他听完,笑得很淡,把手机还我:“催钱的人好管。好管的人,不会忽然清高。清高需要底气,你底气在哪儿?”

“我不是来清高的。”我站着,手指绞工牌绳,“我是来问,能不能借。借我周转。或者您看有没有名目,能走公一点。利息您说。”

“借?”他把领带松开一截,“借要利息。利息你用什么还?用嘴说辛苦?用眼泪?眼泪不值钱。”

“您说。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发平,“利息怎么算。”

我说完,又弱弱补一句:“加时能不能分两次。一次我扛不住。扛不住,明早交班手会飘。”他笑:“催钱的人没资格分次。分次,家里下周还会开口。开口,你还得来。”来字落地,我把“好”咽回去,改成点头。点头也是答应。答应完,我就只剩身子可写借条。

“今晚算一次加时。”他解皮带,“加时里你不准哭穷。难看完,我转你一笔。备注写‘家属困难补助’。名目干净,人脏一点没关系。”

我点头。他绕到我身后,一手解扣,一手探进领口,指腹拨过乳钉环,拨得我膝弯一软:“脱到腰。钉露出来。借条要露着写,才像真的。”

我解扣。两枚永久钉在台灯下亮。他低头含住一侧,齿尖刮过钉缘,另一侧用指拧。疼里窜电,电到小腹。他拍开我夹紧的腿:“别夹。夹了像还想保留一点清高。”

“不是清高。”我喘,“刚交完班,腿还……哈啊。别拧那么狠。”

他把我按到桌上。裤子褪到膝弯,内裤被拨到一边。他用指腹压下体钉缘,再往那一点摸。摸到时我腰眼发麻:“啊。别。别那么快揉。会先到。”

“湿了。”他笑,两指并着进出,水声黏腻起来,“还说工资紧?手指一碰就开闸。”

他抽出手指,把亮晶晶的指腹擦在我小腹上。随即挤进来。一下到底。桌腿轻响。我叫了一声:“啊——!”

他捂我嘴半秒,又放开:“隔音好,也别浪到走廊。”

他动起来。每一下撞到钉旁,麻就叠一层。叠到某次,我抬了一下腰。恨完身体更绞。囊袋拍得我会阴发麻,水声黏腻,淫水被顶出来。他喘:“说,这笔钱换什么?”

“换我继续听话。”

“还有呢?”他放慢,只磨那一点。

“换我不闹。不报警。不在科室说。”

“还有呢?”他退到前端,只留一点,磨着不进,“说不清,不加时也不转账。”

我喘不过气,眼热,抬腰去追,追不到:“换您帮我堵家里。堵一次。至少让他们别每周开口。哈啊。别。别只磨。空着难受。求你。进一点。钉扯到了。”

“帮可以。”他深了一寸,“帮的代价是你更勤。勤到我一喊就到。到了就湿。湿了还笑。笑是课,记得吗?”

加时中途,他停在最深,让我看着台灯下的自己:“说,家里开口,你用什么还。”我说:“用身子。用加时。用更勤。”每说一句,他撞一下。说到“更勤”时我到了边缘,求他别停。别停说出口,我就又一次把自己写进借条。借条干净不了。干净的是备注,脏的是我。

“记得。”我笑。笑裂着。仍笑。笑着被磨到边缘:“别停。求你。给我。夹不住了。哈啊。水好响。”高潮来时,内里狂吸,淫水往外挤。直付曾经护我不被无序掏空。现在直付变成他的转账,护的是他对我的掌控。掌控里我绞他,签完人更空。

他不射,退到前端,拧我乳钉:“这笔钱换什么?再说一遍。说不清,今晚白加。”

“换听话。换不闹。换您帮我堵家里。”我喘着哭,“哈啊。别拧。求你。进来。”

“先说完。”他磨着不进,“说完才给。”

“说完了。求你。别空着。难受。”我几乎哭喊。喊完他才进到底,撞得桌沿发响。他开着台灯,让我侧脸对着光:“看着自己。看着自己怎么还。”

我看着。眉心皱、唇肿、乳钉晃。某下他撞到那一点,我第二次到,腿软,内里狂吸,潮意从盆骨炸开:“到了。夹不住。哈啊。水好多。”

他不射,把我翻过来,让我自己坐下去。坐到底时我“啊”了一声,立刻改成喘:“加时还没完。求您。别只磨。进到底。”

“动着说。”他掐我腰,“这笔钱换什么。漏一句,不加时也不转账。”

我自己前后。前后时乳钉晃,水声黏腻:“换听话。换不闹。换您帮我堵家里。哈啊。太深。钉磨到了。求慢。”

“还有呢?”他偏不慢,拇指揉阴蒂,“说不清,白加。”

“换我更勤。勤到您一喊就到。到了就湿。湿了还笑。”我说完整时第三次到,到得腿软,内里吸他。软着仍把“谢谢”咽回去。谢谢会像还有选择。他这才射在外面,射在我小腹。热。脏。

射完他仍不让我起,让我跪好,含一下,再报四换。含时他按后脑。舌钉碰到他,金属轻碰,他哼一声。我退开喘,嘴角亮,仍报:“换听话。换不闹。换您帮我堵家里。换我更勤。”报完,他才把手机递回来,转账界面还亮着。亮着像收据。收据干净,人脏。脏完我仍说:“知道了。”

含的时候膝盖磕在地毯上,磕一下疼一下。疼完仍要把四换报全。漏一句,截图作废。作废了我回家怎么讲。家里的哭腔还在耳朵里。耳朵里的哭腔比他按后脑的手更硬。

事后他当我面转账。数字够补差价和补习。备注写着家属困难补助。干净。干净得我看着屏幕想吐。只说谢谢。他又加一句:“多出来的,别乱花。”

“不会乱花。”我说,把回执截图存进相册加密夹。

“别谢。”他擦手,“谢会像你还有选择。选择在催钱那天就没了。没了就承认:你把身子写成借条。”他把手机递回来,“截图打印一份,折好放进口袋。家里若再问,你说组织关心。问细节,你说流程。流程两个字,够挡一阵。”

我点头。点头时小腹还留着刚才的热和黏。黏着仍把截图收好。资料室没有打印机。他说:“去办公室外间打。秘书不在。打完回来给我看一眼。”我穿着已经扣好的衬衫去外间,灯开着,打印机热了半分钟才出纸。纸还烫。烫着我折好,塞进裤袋,回二〇七给他看。他看了一眼:“行。回去。表现好,下周带你见人。”

外间走廊有消毒水味。打印机出纸的时候我听见自己心跳。心跳一下下,像还在数他的一下。数完把纸对折,对折再折,塞进裤袋最里面。最里面才不像会掉。掉了,补助两个字就会被人捡走。捡走了,加班就穿帮。

回宿舍我先给母亲打过去。语音里我尽量平:“钱转了。复查按医院单子来,别加项目。弟弟补习我盯一次。舅那边你挡。”母亲在那边哭,说晚晚懂事,说你在大城市医院有出息。懂事、出息,两个词刺耳。刺耳完我仍把截图藏进加密夹。藏好才敢出卫生间。

她又问:“是医院发的补助吗?要不要跟村里说一声,说你单位关心。”我说:“别说。说了舅又要打电话。钱到了就办事。办事就行。”办事两个字发干。干着我听她又哭了一小会儿,才挂掉。挂掉之后把脸埋进毛巾。毛巾有皂味。皂味盖不住刚才他留在小腹上的热。

室友问:“你又加班?要不要我给你留宵夜。”我说:“不饿。你们吃。”她看我一眼,没再问。不多问最好。问了我会把补助两个字说漏。说漏了,就不是加班了。

私号底层仍在。我想写:家里又开口。我把利息付给了别人。写到“别停”就停。召见已死。

睡前周领导又来一条:钱到了就好。别装死。我回:好。回完把脸埋进枕头,骂自己:你又把身子写成借条。借条一式两份,一份给家里平安,一份给二〇七加时。加时的人明天还要交班,还要对病人笑。懂事的女儿腿间还在发颤。颤着提醒自己:仍被动。被动写上,别膨胀成我在谈判。谈判还早。早也先把转账截图藏好。藏好才像没事的人。

第二天交班。我站第二排报床号,声音平。带教又夸稳。稳的人口袋里装着一张打印出来的补助回执。回执干净。人脏。脏着仍要对病人说:别怕,我在。见人两个字还在耳朵里。见谁,他没说。没说不等于没有。短信还会来。门还会开。

交班散了,我在更衣室把那张折好的纸拿出来看了一眼。家属困难补助。字工整。工整得我想吐。吐不成,只能把纸塞回去,把工牌挂正。挂正了才出楼。出楼时风大。风一吹,腿间还凉。凉着提醒我:利息已经付过了。付过了,下周见人,大概也逃不掉。逃不掉也要走。走的时候口袋里的纸轻轻响了一下。响完我把手按住。按住了,才像没事的人。没事的人明天还要交班。交班脸要稳。稳着,钱已经到家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