组建班底

票与政策都咬到一口之后,我开始组班底。班底四个坑:律师、财务、司机、医生。坑不在多,在随叫随到——叫的不是陪睡,是出事能到场。到场的人要懂一件事:我的日历有颜色,颜色外别自作聪明来暖场。

那天我把四人候选约到城西楼下咖啡店隔间,隔间有玻璃,玻璃外是街。街上人来人往,正好提醒:这不是二〇七,也不是会所,是干活。

律师姓秦,女,三十出头,说话快:“股权、借款、竞业例外我都看过。你要的是随时能出律师函,不是饭局陪笑。”

“对。”我说,“陪笑我自己会。你会的是:窗口卡我时二十四小时内给路径;有人用枕边风攻击显名时,给程序语言回击。”

她点头:“保留金。随叫加急翻倍。翻倍我认——你那种热度,加急会多。”

财务姓梁,男,戴细框眼镜:“我不管你床上的事。我管流水、发票、半桥还款、开业成本。你要双账,我可以帮你把资本账做成真账。真账脏一点没关系,假干净最致命。”

“脏要可解释。”我说,“灰色消防那笔,入借款与装修咨询,别入礼金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司机姓马,以前跑过院内护送,口风紧:“随叫随到可以。到了只负责门、车、绕路、别拍。别拍我写进合同。”

“写。”我说,“拍一次,立刻解约,并走违约金。”

医生是外院退休副主任医师,姓佟,我请他挂门诊筹备顾问(医疗)。他看我工牌看了很久:“你还在院里值夜班?”

“还在。”我说,“在到牌照稳。稳之前工牌是掩护,也是技能。技能您带,掩护我自己护。”

佟医生叹:“年轻人,路脏。脏也要有底线——医疗底线我守。守不住我走。”

“请守。”我说,“守住了,随叫是会诊与突击检查陪同,不是陪酒。”

四人散后,我在本子写《随叫随到草案》提纲:响应时限、保密、费用、禁止事项(性暗示、私下加塞、向任何金主泄露日历颜色)。禁止事项写得最细。细是因为班底一旦玩人,会比敌人更快把我拆穿。

当晚郑看草案,眉一挑:“你组班底,怎么像组特种部队。”

“像才对。”我说,“普通人组不齐。普通人会把司机发展成情人,把律师发展成树洞。树洞漏风。漏风门诊死。”

“我呢?在不在班底?”

“您在顾问轨。”我说,“顾问轨高于班底。高于不等于随时进我屋子查岗。查岗走报备。”

他笑,把我拉近,手落到腰侧:“草案我认。认完今晚深蓝短验收——验收你组完班底会不会飘。”

“不飘。”我说,“飘的人留不住随叫。留不住,四个坑都会空。”

后来他要我。要得短而准:沙发扶手上,裙子掀起,手指先让那一点发麻,再进入。进入后只抽送二十来下,却下下顶在钉旁。我喘着报:“郑……够……别拖……拖了……明天律师……九点……”

“还想律师。”他低骂,却加速让我到了一次。到的时候我绞紧,咬他肩,又松口:“射外面……”

他抽出射在纸巾上。射完看我:“班底夜还知道清洗。还行。”

“还行才配写草案。”我说,自己擦,擦完把打印版草案装进信封,“您留一份。留不是监视,是互保——班底若泄,您知道我从哪条线清。”

第二天秦律师真的随叫了一回:窗口要补一份场地证明,两小时内她远程改好模板。梁财务把半桥还款日程做成表。马司机把我从院门口接到毛坯再送回,一路不多话。佟医生来毛坯看了布局,用粉笔改了抢救柜位置。改完说:“这样检查不挑。”

四个人各办一件小事实,我才觉得“随叫随到”四个字有了肉。肉不是色情。是响应。响应在,加热夜才敢继续烧——烧完有人把灰扫走。

傍晚周启远远看我上马司机的车,眼神阴。阴着我没理。理了会变成灰格解冻。解冻不在草案里。草案里只有:旧锁棋子化,不入班底。

夜里方局来短信:班底组了?注意口风。我回:口风写进合同。合同比口头甜硬。他回:硬好。硬完别忘三次封顶内还有一次。我回:日历已标。标完浅白一格。浅白是命。

康也来电:“你律师挺厉害。厉害别用来对付我。”

“用来对付程序。”我说,“程序清,您我才睡得不混账。混账了,票也会脏。”

挂断后我把四人联系方式写进加密页,又写紧急顺序:律师→财务→司机→医生。医生最后不是轻,是医疗呼叫要克制。克制才像门诊,不像玩人命。

写完我坐在城西地板上,背靠冰箱,看周历六色。六色旁多了一列小字:班底。班底不占颜色,却吃响应。响应从明天起算。

起算前我冲澡、护理钉、把工牌充电。充电很土。土事做完,人才能在第二天继续像护士,也像股东,也像会叫人来善后的那种人。那种人不再只被半小时短信拖走。拖走的时代,正在被草案一寸寸改写。

关灯前本子最后一行写:组建班底——律师财务司机医生;随叫随到草案初成。初成不完美。完美没有。有的是四人已办过一件实事。实事在,绳才开始往自己手里遛。

草案初成后我把四人分别再约了一次“一对一”。一对一不是试睡,是试口风。秦律师我问:如果康逼你把代持做回去怎么办。她答:我退出,并保留我已出意见的邮件。退出两个字我喜欢。喜欢忠于程序的人,不喜欢忠于金主的人。

梁财务我问:如果流水里出现无法解释的现金怎么办。他答:拒入账,或进暂挂并书面提醒你。提醒会让人不舒服。不舒服正确。

马司机我问:如果有人塞钱让你录音怎么办。他答:录音给我看,我反而先开掉你。开掉之前报警或报你。报你优先。优先我点头。

佟医生我问:如果检查来了要你作假病历怎么办。他答:假的不做。做了你我都完。完了各自找律师。律师我有——秦。链条接上。

接上后我才敢把“随叫随到”四个字写进周历备注。备注不占色,却像第五条命。命在,加热夜与加码夜才有善后。善后从前靠自己擦、靠自己哭、靠自己在楼梯间站五分钟。五分钟不够撑门诊。门诊要班底。

班底夜郑验收短做之后,我又独自在毛坯坐到很晚。坐着听城管车远去,听自己心跳。心跳里没有先生,也不许有先生——召见已死,死了就别复合。复合是结局A的反面。反面不做。做的是:绳子往自己手里遛一寸。一寸是四人响应。响应从明天九点律师催窗口开始。

开始前我给四人群发同一条:明日起草案试运行七天。七天内加急费用按表。表外请勿提供私人陪伴。陪伴两个字写清楚,省得有人误会班底等于后宫。后宫是旧世界。旧世界我爬出来过。爬出来的人,只用班底办事,不用班底填床。

填床仍按颜色。颜色外,司机只开车,律师只出函,财务只做账,医生只看病。看病与出函在深夜响起来时,才叫反绳的起手。起手不响锣。锣留给以后门口挂姓。现在只把草案锁进抽屉,抽屉旁两本账并立。并立着,人才能既被叫,也会叫人。

试运行七天里,真发生过一次凌晨呼叫:毛坯隔壁装修漏水,可能泡电路。马司机十五分钟到,梁财务远程指导我拍照固证,秦律师次日上午出函给物业,佟医生顺便看了电路旁的医疗器械暂存是否受潮。四人像齿轮。齿轮咬合时,我站在水里,裤子湿到小腿,却忽然安定——安定不是幸福,是终于有人响应,而不是只有男人短信。

响应后我请四人吃了顿普通午饭,不喝酒。酒容易把班底喝成局。局不做。做的是把费用当场结清,结清才像雇佣,不像结拜。结拜会索命。雇佣会办事。

郑问:你现在像老板了。我说:像临时工头。工头还要自己上工牌值夜。值夜到牌照稳。稳之前班底是外骨骼。骨骼不能代替心脏。心脏仍是日历。日历在,随叫随到才不会变成新的先生召见——召见已死,班底只办事,不养人,不签到期。

不签到期四个字,我写进草案末行。末行给自己看。看着才不走向结局A的反面。反面不做。做的是:叫得动律师财务司机医生的人,继续戴着工牌,把绳往自己手里再遛一寸。

草案试运行结束那天,我请四人在毛坯开了半小时站会。站会不坐,坐容易聊闲。闲里秦律师汇报窗口时限,梁财务汇报半桥还款日,马司机汇报应急路线,佟医生汇报器械清单。汇报完我只说一句:继续。继续两个字轻,轻里有绳——绳开始能勒向外部世界,而不只勒住自己的腿心。

会后我把草案定稿打印四份分发,自己留一份进红夹。红夹厚了一点。厚点是班底。班底旁蓝夹仍在。蓝夹提醒:随叫随到不是召见。召见已死。死了就别养男宠进班底——男宠是后章,班底先纯。

纯不是道德。是分工。分工后我回院值夜,工牌亮,治疗车响。响着短信来自康、方、郑,我按颜色回。回完给马司机发:下班门口见。见了上车。上车后我才把手心里的汗擦掉。汗是累。累着也笑了一下——笑自己终于能叫人来,而不只是被叫去。

被叫去的岁月写在卷五。卷六这章写:组建班底。班底四人,随叫随到草案落地。落地夜浅白。浅白里听冰箱,听城,听自己的呼吸。呼吸在,绳在手里的感觉就在。在,停。停下不加假道理。道理没有。有的是明天还要催的窗口,和还能亮的工牌。

工牌充电时,我把四人的紧急顺序又背一遍。背熟才睡。睡前郑来电:班底别变成新绳套自己。我说:不会。不会的证据是草案写了禁止性暗示与禁止养人。禁止在,随叫就只是工具。工具可换。可换才安全。

安全暂时。暂时里毛坯已有灯,灯下有粉笔印。印是佟医生画的。画过的地方像开始像门诊。像了,班底就没有白组。

名单最后空了一行“备用司机”。备用不是疑心,是怕马也有发烧的一天。发烧时门诊不能停。不能停的东西,要有替补。替补写进草案附件。附件锁好。锁好后我关灯。关灯前确认工牌有电——有电才能交班。交班与叫班底,是同一张脸上的两件事。两件事都在,绳才真的开始换手。

定稿那天晚上,我把草案拍照发给自己加密相册,又打印骑缝签字。签字四人各一。签完像小小的成立仪式。仪式不喝酒。酒后易生事。生事的班底不要。

不要的还有:把司机当男宠候选人、把律师当树洞、把财务当报账机器随意改数、把医生当假病历工具。四条禁止我当众又念一遍。念完佟医生说:这样就对。对完散会。散会后毛坯关灯。关灯时我站在粉笔印旁,忽然觉得自己能叫人来了。能叫,不等于变成先生。先生召见已死。死线不能踩。踩了结局A就废。废不得。不得的人,只用班底办事。

办事从明天窗口催件开始。开始前工牌充电,门链挂好,浅白。浅白里没有假道理。有的是名单、时限、费用表。表在,随叫随到就在。